总结2021:关于音乐的流水账

In 泊人笔记

如何总结2021这大环境跌宕起伏而个人生活平淡无奇的一年,本来没有什么头绪,直到打开朋友圈回顾了一遍过去一年发的帖子,就忽然找到了我应该写的点:音乐

我不是专业音乐人,也算不上真正的爱乐人,但即使只是不太投入地、蜻蜓点水地爱好着,参与着,音乐仍能在生命里留下显而易见的痕迹。正如先前在《致音乐》一文里曾经写过的,在动荡的世界里,至少我们还有音乐。

【When You Believe】
年初,1月。我和在论坛唱歌比赛时认识的朋友L已经跟着J老师断断续续学了挺久的声乐,这回老师给我俩布置了一项演出任务:在AMSC组织的新年酒会上表演几首二重唱,地点是在市内一座酒店二楼的宴会厅。这是一个刚刚成立的新组织,成员都来自医疗相关产业,据说也是前一年因为抗疫团结才建立起来的。老师给我俩选的曲目其中之一是《When You Believe》,想想也是非常应景和鼓舞人心的一首歌了。其实我一直都很想唱这首歌,它最著名的版本当然就是惠特尼·休斯顿和玛利亚·凯瑞的二重唱,但在电影里作为插曲出现的蜜雪儿·菲佛和莎丽·多斯基(分别唱米利暗和西坡拉)的二重唱版本却更适合我和L,因为我俩都是唱美声的,最通俗也就只能唱到音乐剧那种程度。而我自己最喜欢Celtic Woman小胖妹克萝伊·阿格纽的独唱合唱版。这三个版本不但调子不同,重唱旋律和歌词也有点不一样,而我们全都喜欢。最后我们完成的是一个结合体:惠特尼玛利亚版的伴奏带和歌词+蜜雪儿莎丽版的音调和绝大部分重唱和声+克萝伊版最后部分的重唱和声+我们自己的歌唱风格。每一版翻唱都可以是独一无二的,所以,这就是我们的版本了。

【你比这一切更美丽】
2月。农历新年,教会的新春布道晚会。每年此时我都会有一首独唱或者和星星的二重唱献诗,今年我选的是二重唱《你比这一切更美丽》。我俩都是学美声的,向来偏爱Classic的外语诗歌,新时代的中文福音诗歌绝大多数是流行歌曲形式,对我们来说有点难,除非布置给我们,一般不会选。但这首不一样,这已是我出于个人感情第三次选唱它。那是在几年前,我写了一篇来澳十年的回顾长文发在朋友圈,我当时的师母看后随即分享了这首歌给我。在那之前我从没听过这首歌,我也不知道是文章的哪一段打动了她让她感到很有必要让我也听见,总之我是在下班的路上点开它的,漫长的前奏过后,第一句歌词响起,“珍珠门,碧玉墙,新天和新地,疾苦悲痛都成为过去”,我在人来人往的城铁上瞬时泪流满面。至今记得那一瞬间的感动,在师母全家已经搬去昆州的现在我又一次选了这首歌,只为把这份难以言表的感动传递下去。

【钢琴】
还是2月。J老师陪我们挑了钢琴,是为儿子学琴买的,但家里第一个弹上这台琴的却是我妈。她小时候家里有风琴和钢琴,学过一段时间,有点童子功,后来家逢变故,两台琴陆续搬走,此后的漫长岁月中,条件所限,再没能在家里拥有过钢琴。幸好她曾在大学里参加轻音乐队,学会了钢棒吉他,也就不再执着于钢琴,但年少时的曲子,即使已经记不得名字,70多年后竟然还能弹得顺畅自如。我把她弹琴的视频发出去后,有朋友点评:感觉你拖这么久才买琴,真是耽误了你妈啊。

【When You Believe 之二】
3月。年初排练When You Believe时,儿子每次都在一边旁观,次数多了,就自己学会了。但他不知歌名,总用副歌的第一句代替:妈妈,能再放一遍there can be miracle吗?那时他还不认字,只会写字母,却非要我一个一个字母地报给他听,就这样把整篇歌词听写了下来。后来在公园,在CC,在教会,不管熟人生人,只要对方乐意听,他就唱,一唱就唱到结束,包括电影插曲里间奏的那段小孩子的希伯来语民谣,他一个字都不懂,只是硬背。小朋友纯真朴素的热爱深深打动了我,这就是发自内心的喜爱的力量了吧。

【吉他】
4月。星星跟着教会诗班的吉他手们学琴有三个多月了。这把吉他是三年前我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忙忙碌碌一直也没有学。直到去年年底,教会里开班学吉他,教会的Z牧师是个吉他高手,有心扩大伴奏队伍,他也就下决心报了名。1月开始每周六去上一次课,平日WFH时吉他就放在书桌旁,没事拨几下,夜深人静时也常常一个人在楼下练琴。吉他伴奏学起来并不难,亲耳听着他磕磕绊绊地越弹越像样。有一天傍晚,他抱着吉他坐在餐桌对面,朝我弹唱起了《奇异恩典》。我笑他:只要一用吉他自弹自唱,从你嘴里唱出来的任何歌就都听着像情歌。

【Eliza Aria】
5月。在ABC Classic忽然听到了《野天鹅组曲》的无词歌咏叹调Eliza Aria。这是澳洲女作曲家Kats-Chernin最知名的作品之一,也是我来到悉尼之后,在大舞台上独唱的第一首歌。当年J老师给我选曲目时,我还不大理解为什么要让我唱无词歌,尽管一起学声乐的师兄说无词歌是歌曲的最高境界,但演出时观众的反应明明就是一头雾水,连我哥都说,听不懂。我自己也认为无词歌不那么有感染力,也因此长期有偏见,不热衷。但星星不同,他第一次听到就喜欢,旗帜鲜明地对我说:这首好,最适合你唱。从此以后我又爱上了这首歌,只因为他懂我,他比我更懂我。

【致音乐】
6月。想为《致音乐》专门写一篇文章有很久了,可以说从怀着儿子的时候就开始了,只是迟迟没有动笔。有时对一个作品太喜欢,会反而不知道怎么写,因为觉得它哪哪儿都好,没有一点不好的地方,它已经嵌入了生命,在你头脑里回旋,和你血管里的血液共鸣,难解难分,找不到头绪,无处下笔。这种感觉,对Contact有,对致音乐也有。终于把想法付诸行动,应该还是因为2021年初冬的外部氛围,经过了相对安宁的夏和秋,那种悬于一线的危机感又回来了,这和我几年前作为高龄孕妇在最后一个月待产时的那种既平静又彷徨的感觉在某种程度上微妙地契合了,促使我在键盘上最终敲下了标题:致音乐。

【On My Way Home】
7月,封城在家。为了参加论坛的活动,写年轻时暗恋星星的往事,我翻出了当年的电子日记,也把手机常听曲目里的《On My Way Home》设成了单曲循环。重读旧事,重听旧曲,已经记不清的种种回忆顿时鲜活,栩栩如昨。恩雅的On My Way Home本是一首充满喜悦回家与亲友团聚的歌,只因机缘巧合被我当成了自己的暗恋专属歌。这是每首歌都有可能遇到的机缘,也因此歌曲有了自己的生命力。我在那篇文章里没有写的是:十年后在我们的婚礼上,我选了On My Way Home作为我们签字和回顾恋爱史的背景音乐。两段互相暗恋的弧合成了一个圆,一首歌也在一片只属于私人的时空里首尾相衔,完成了自己的圆。

【尼伯龙根的指环】
8月,封城在家。一天中午,ABC Classic在播完《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后开始播放《诸神的黄昏》终曲,似乎是瓦格纳专场。赶紧去客厅翻出了一盒珍藏多年的简装版CD《尼伯龙根的指环》。二十多年前在德国参加夏令营时还是穷学生,呆了一个月除了吃的几乎什么都不舍得买,带回来的唯一一件比较贵的纪念品就是这盒伯姆拜罗伊特版Philips的简装14碟CD,99马克,虽是简装,每张碟的纸套还是好看,很有设计感,如今再看都不禁感叹:太超值。发上朋友圈之后当年同去的雅可同学秒回:一起买的。我回:你没有买,我一个人买了。另一位同去的X同学却说:我也买了。原来,年纪大了记忆就真的靠不住,一度以为斩钉截铁地牢记着的事实也终会记错。

【月亮颂】
9月,封城在家。中秋,儿子的钢琴老师S办了一场线上音乐会。S老师和我是早年认识的朋友,于是不但儿子参加了演出,我自己也报名了一首独唱:《月亮颂》Song to the Moon。这又是一首我想唱很久但一直没能唱成的咏叹调,因为不同于大部分意大利咏叹调,这首是捷克语,彻底不会念,必须死记硬背,上了年纪后背功大不如前,怎么都学不会。旋律却早已滚瓜烂熟,赶不及学会歌词就要演出,不得已就改唱了中文版。考虑到观众多是儿童,再有S老师的长子在中秋前刚离家前往英国深造音乐,我就把中文歌词修改了一句,把“告诉我我的爱人在哪里”改成了“听我说我的亲人在远方”。其实月亮颂这版汉译很不错,也有不少人演出时直接唱了中文版,我非要跟捷克语较劲好像也没什么必要。但没唱过原版终究不甘心,总有一天,要把它唱下来。

【Glee】
10月。空闲时把很多年前弃了的《Glee》又捡了起来,当年我在第四季结束后,因为混乱的双线剧情、毫无魅力的新主角团、颠三倒四的人物关系,也因为男主演突然去世而就此弃剧。这次我从第五季开始继续,本打算快速看完最后两季完成任务,但时过境迁,居然重新被Glee吸引,翻回第一季从头再看。Glee和我参加过的所有合唱团都不相同,他们唱着我们永远不会去唱的歌,跳着我们不可能跳的舞,我们也没有他们那样的得奖压力,但那对音乐赤忱的爱,那虽有私心却依然温暖的伙伴之情,那随时随地旁若无人开口就唱的勇猛,又和年轻时的我们何其相似!我的感慨更因为已经知道了结局,原本早就设计好的男女主最后团聚的大结局因为男主演之死再没机会实现,编剧不得不修改结局,也因此重看前季时,看到给男女主人为设置的重重阻碍就更觉伤感。假如知道明天就是永别,还会计较那些身外之物,无谓的争风吃醋,而不让有情人快成眷属吗?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要记住:时不我待。

【玫瑰三愿】
11月。古典音乐公号推送了一文,介绍廖昌永主编的《玫瑰三愿:中国艺术歌曲16首》正式国际发行,在中国大陆和欧洲同步发售,“是中国艺术歌曲走向世界的重要文献”。 这本歌曲集我关注很久,因为太爱《玫瑰三愿》。要怎么说它对我和星星的重要性呢?我自己曾录过两版玫瑰三愿,星星也曾两度写过玫瑰三愿的书法作品送给我。当年他还在上海时,有一年他所在的合唱团在贺绿汀音乐厅唱玫瑰三愿,他争取到了男低领唱,只为让我远隔重洋也能看到他站在众人之前唱起玫瑰三愿。如果真的有every couple has an “our song”这回事,那我和他的歌就是玫瑰三愿。

【雪花】
12月。大学合唱团群因为母校正在举行的校园十大歌手比赛又热闹了起来,有同学忽然翻出一段将近20年前的演出老录像,并称:在雅可当钢琴伴奏的时代唱过《雪花》的所有人都是插着翅膀的幸运儿。那段录像是02年我们大学合唱团去合肥工大交流演出时唱的雪花,有我也有星星。镜头掠过一张张年轻的脸,如今很多人都已认不出来,还有当年被我们女生极度不屑的天蓝色“窗帘布”演出长裙,现在看起来竟然优雅美丽。我在这个合唱团最后一场演出的最后一首歌的确正是《雪花》,爱德华·埃尔加的名曲。那是03年圣诞在金茂的演出,那一场直唱到泪眼迷蒙,似乎有违圣诞的欢乐氛围。但那就是真实的我们,最真实的自我。

【圣诞Carol】
仍是12月,圣诞节。一周前S老师的圣诞派对,我和星星参加了琴童与家长同台的弦乐合奏合唱《O Come All Ye Faithful》。三天前的晚上,儿子在儿童诗班录了合唱《以马内利》。圣诞大礼拜,星星领唱了另一版以马内利。圣诞节当晚,我正洗着碗,忽然心有所感,放下了手头工作,和星星来到圣诞树前,再唱了一次O Come All Ye Faithful。我用手机录下了这段二重唱,发去了大学合唱团群。第二天一早,远在上海的合唱团同学们也发了一段刚录的视频,是W同学、雅可和另几位同学在南市某教堂献唱的圣诞颂歌。这一刻,四散他方的昔日伙伴们仿佛心意相通,跨越了千山万水和十多年的岁月,再次被音乐联结在一起。音乐,让我们成为一生之友。

回望2021年的第一天,维也纳新年音乐会上第一次出现了没有现场互动掌声的拉德斯基进行曲。这是一个不美好的世界,没有人能独善其身,但不美好中仍会生长出美好的时刻,因为音乐一如既往地带来了力量和信念,它承载了希望,见证了我们即使是在动荡不安中,也要满怀向往地热烈地生活着。

最后,附上这段圣诞树前的二重唱,祝愿2022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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